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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昧“手术”与“雾霾批评”
时间:2015-3-23 15:36:53      点击次数:1729      来源:艺术国际      作者:吴味     字体颜色

 

韩啸行为艺术“整形手术”

蒙昧“手术”与“雾霾批评”

    今天,将一个生活(工作)行为或物品当做艺术已经完全没有艺术理论上的障碍,这得益于历史前卫艺术实践(尤其是杜尚)的功劳。历史前卫艺术在杜尚的“小便器”作品《泉》所昭示出的艺术可能性的指引下,已经完全打破了艺术与生活的界线,以至于发展到后前卫艺术,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艺术。然而,正因为当任何东西都可以当做艺术的时候,艺术——前卫艺术便失去了它的文化拓展的先锋意义。此时,前卫艺术直接打破艺术体制禁锢、拓展艺术边界而间接拓展人的自由空间的文化先锋意义也不复存在(这种意义正是比格尔前卫艺术理论所揭示的前卫艺术批判艺术体制的本质所在,实际上是批判艺术体制价值系统),因为在理论和艺术实践普遍意义上,艺术体制已经成为一个开放性的系统,艺术边界也已经拆除,艺术体制和艺术边界对艺术的禁锢虽然还有,但已经不是整体统一性的,而是局部非统一性的,为批判艺术体制而批判艺术体制的任何前卫艺术,无论它多么出人意料,也已经不再有当初的惊世骇俗,艺术体制已经见怪不怪。实际上,后前卫艺术中的无可无不可的后现代艺术(是文化概念而非时间概念)已经普遍性地无所谓艺术体制与否,很多本身就成为艺术体制的一部分,而无所谓本身就意味着对艺术体制的超越。


    前卫艺术要寻求新的赖以存在的依据,这正是前卫艺术发展到当代艺术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即当代艺术要寻找新的诉求文化先锋意义的方式,这种新的方式不再是直接针对艺术体制和艺术边界,而是超越艺术体制和艺术边界而直接深入到人的特定具体存在问题中(后前卫艺术中的波普艺术已经有这种趋势了),通过揭示人的特定存在问题,进一步拓展人的自由空间,诉求新特定文化意义。这种新特定文化意义的诉求也会无意中间接批判、完善限制人的进一步自由的社会体制(包括艺术体制,局部而非整体)及拓展艺术的边界。这即是,对于当代艺术来说,关键在于新特定文化意义的诉求,而非批判艺术体制和拓展艺术边界,后者是伴随前者的。只有在新特定文化意义诉求中的批判艺术体制和拓展艺术边界才是有意义的(新特定文化意义诉求总会触及作为社会体制一部分的艺术体制),才是真正存在的,否则,实际上是不存在的,也无所谓意义。这种情况与历史前卫艺术不一样了。当代艺术由此彻底回到人本身。所以,对于作为当代艺术的某种生活行为或物品来说,重要的不是追问其是不是艺术、有没有批判艺术体制、有没有拓展艺术边界——这些艺术命题早已终结,而是要追问其是否有意义——进一步拓展人的自由空间的新特定文化意义。


    职业医生韩啸将其进行的整形医学手术作为当代行为艺术,得到了许多批评家和策展人的“肯定”,参加了许多当代艺术活动(包括举办几次个展),将职业医生与当代艺术家身份合二为一。根据以上所述,单纯讨论韩啸的“整形手术”是不是艺术、有没有批判艺术体制、有没有拓展艺术边界的问题,没有意义。这里我要追问的是,既然是作为当代艺术(当代行为艺术),那么韩啸的“整形手术”到底揭示了什么当代人的特定存在问题?是如何揭示的?拓展了什么自由空间?创造了什么新的文化意义?


    令人遗憾的是,被韩啸当做艺术的“整形手术”只是将整形手术让人现场观摩和户外视频观摩,它的“韩啸—做整形手术—社会大众观摩”的这种艺术语言结构,无法揭示出整形(包括美容)作为一种社会现象背后的与人的生命自由密切相关的严重文化问题——如男权变态身体审美文化对女性的各种压抑、传统文化对现代身体审美的恶劣影响、成人身体病态审美对未成年人的不良影响、民族身体审美的异化、身体病态审美背后的市场功利主义,等等,因为它的艺术语言元素不是那些特定文化问题关系中的与问题又深刻内在关联的元素,语言结构无法与那些问题建立特定的深刻内在联系,所以揭示不出那些特定问题。


    也许有人认为,让大众观摩整形手术的血腥过程,会让人反思整形手术对生命的伤害,从而在情感上拒绝手术,这也是一种意义。但是,首先,这种反思没有特定问题的针对性,只能让人产生对生命的空泛的、笼统的、乃至抽象的怜惜之情,以此在情感上拒绝手术在文化上是盲目的,因为任何医疗手术对肉体生命都有一定的直接伤害,而医疗手术对于拯救生命却是必要的,也是有巨大文化意义的,所以这种反思意义是不成立的;其次,当反思没有特定问题的针对性,还可能认为整形手术对生命的伤害是为创造所谓“美”,那对这种伤害还会油然而生一种悲壮的崇高感,此时,对于整形存在的文化问题来说,这种反思就走向了意义的反面。


    也许还有人会说,韩啸的“整形手术”引发人们对整形存在的各种文化问题的反思,本身就具有文化意义。是的,韩啸的“整形手术”是能引发反思,但这种引发的反思是作品引发的非特异性联想,这种非特异性联想都是对问题的一般性的、而非独特深入的讨论,而且这种引发的一般性讨论也非其作品所特有,人们实际上可能对问题都已有一些思考、甚至包括很独特深刻的思考,但这些思考与其作品的特定语言及其观念预设无关,作品只是引发人们把已有的思考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其它场合实际上可能也在说)。只有作品独特的问题针对性,才能引发人们对问题做出与作品的观念预设有内在关系的独特反思,才有独特文化意义,才能显示出艺术家独特的文化和艺术智慧。


    所以,韩啸的“整形手术”其实还是整形手术,韩啸依然不自觉地处在整形的存在严重问题的社会既定文化系统中,依然遵循这个系统的文化秩序,并成为它赖以运转的工具,而不是既定文化系统秩序的破坏和重建者(主要指观念)。尽管韩啸自己说对于整形他感到苦闷和困惑,但也不过是苦闷和困惑,而没有对整形背后的文化问题做出有效的观念反思和超越,无法用艺术对既定文化问题做出独特的观念颠覆。这种颠覆不是让社会大众观摩一下整形手术就可以达到的,文化观念的超越与艺术的创造哪有这么容易?!所以,在文化意义上,韩啸的“整形手术”不仅是没有超越的,而且可以说还是蒙昧的。如果一定要说韩啸的“整形手术”是艺术,那最多也是没有任何文化超越意义的稀里糊涂的后现代艺术,而不是当代艺术。今天许多后现代艺术谈不上问题针对性,常常就是蒙昧的。


    事实上,韩啸“整形手术”作品的“蒙昧”情况在其它作品中也有表现,如在他于2015年1月28日下午在北京若空间画廊做的行为艺术作品《抗议袭医暴力》中,韩啸双手紧握红色拳击手套,以表达对暴力袭医的抗议。但这样的艺术语言反映出的只能是韩啸的艺术观念的蒙昧性,因为拳击手套在作品的语境中表达出的是“以暴制暴”的观念,这种观念与当代文化的发展南辕北辙,早已遭到了批判和否定(连拳击这种体育运动也早已不断受到现代文化的批判和否定),而韩啸还以这样的观念做当代艺术,让人不禁唏嘘!我查看了韩啸博客发表的所有艺术作品,看不出韩啸对文化问题有多少深刻的反思能力。


韩啸《抗议袭医暴力》

    面对韩啸的文化蒙昧性“手术”,那些被邀请为其“坐台”的批评家说来说去都是一些没有具体问题针对性分析的说辞——什么身体和身份、医学与艺术、手术与身体、肉身与精神、肉身的空间性、生命的时间性、多重身份、肉身的力量、文化理想主义乌托邦气质、拒绝话语霸权、弃除文化成见、返回事物本身、个人体验、肉身经验、个体心灵自由创造、艺术家在各种体验中生成的肉身经验、跨界、冲击艺术体制、拓展艺术边界……这类批评其实都是一些套话、空言、虚语、玄说,东拼西凑、榫不对卯、闪烁其词、虚头巴脑、无中生有、神秘兮兮、漫天想象、不着边际……它就像我们国家经常出现的雾霾,看起来雾气迷蒙、美轮美奂、如诗如画,其实有“毒”——充满了急功近利而污染艺术与批评空气、损害艺术与批评健康发展的各种“毒”(尤其要注意它强化文化蒙昧的“毒”)。而“坐台”,面对无意义、乃至蒙昧的作品,那就只能做“雾霾批评”,不然,怎么坐得好台呢?

 

2015年3月19-21日于深圳

 

【责任编辑:郑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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