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    收藏本站
 
  
首页 新闻 专题 研究 档案 年会 论文 自述 · 访谈 期刊 书吧
中国艺术批评家网 - 新闻频道 - 【郑娜】隔岸又观火——温哥华札记二则
  您的位置: 中国艺术批评家网 >> 年会 >> 年会文集
【郑娜】隔岸又观火——温哥华札记二则
时间:2016-1-7 12:53:21      点击次数:1600      来源:中国艺术批评家网      作者:郑娜     字体颜色

 

     温哥华气候宜人,风景如画,据说是世界上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之一。因此,即便远离中国,也有朋友常来常往,每隔一段时间,总会遇见一些与国内美术圈有种种瓜葛的人士,匆匆一晤,复又作别。真正深度潜伏,其创作又与中国当下社会历史,现实景观紧密相连的艺术家,实在屈指可数。顾雄是当之无愧的先行者,近年又有郭燕前来安营扎寨,间隔二十多年,两簇星星之火,终于可以在大洋彼岸相互取暖。

一、行走在“曝光之旅”中的人生

    拜访顾雄工作室,需交停车费,电子付账,不太好操作。一小时6加币,折合人民币36元整,多聊一会,就惦记着赶紧下楼续费,否则一纸罚单,没的商量。之所以提到此事,主要是顾雄觉得不好意思,友人来访,却要掏钱付费,畅谈之际又心有所系,实在有违君子待客之道。其实大家都很乐意,看看工作室,再顺便逛逛闻名遐迩的卑诗省哥伦比亚大学,何乐而不为?初到此处,难免有人好奇:听说附近有一天体海滩,到底在哪儿?
    话说回来,顾雄自上世纪89’新潮美术运动之后,就移民温哥华,因毅力强悍且固守执念,二十多年过去了,不仅得到温哥华主流社会的认可,还在哥伦比亚大学谋得一席教位,成为华人在加拿大艺术圈中的一个特殊存在。今年5月7日至8月23日,顾雄在北温哥华的高登·斯密斯美术馆(GORDON SMITH GALLERY OF CANADIAN ART)举办了一场名为“曝光之旅”的个展,观者甚众。值得一提的是,这个艺术空间坐落在北温哥华教育局一楼,其依托为一位艺术家出资运作的青年艺术家基金会,初衷乃是希望建立一处纯粹公益性质的艺术空间,为本地青少年儿童公共教育提供方便。顾雄由于长期为当地青少年的艺术发展做出贡献,当这一空间自去年落成并开始运作后,他成为首位受邀在此办展的艺术家。
    顾雄个展中的装置作品《猪的河流》由两部分组成,一是用装着长江河水的透明塑料水罐垒叠而起,形成一堵墙,墙体面对展厅大门,中间长长的地面空间蜿蜒流淌着一条用白泥捏成的成千上万只小猪(背景:2013年3月黄浦江松江段水域大量漂浮死猪的事件)。因色彩、灯光与造型的综合效果,让《猪的河流》在深色的水泥地面上似乎具有流动感,把社会历史的河流与当下事件的河流很好地融合在一起,观众在‘涉水’前行的过程中逐渐接近真相,最后到达一堵由污染的水组成的墙体面前,由此空间的物理深度与作品本身的意义彼此得到延伸,让文本富有可读性而具感染力。何况,顾雄及策展人ASTRID HEYERDAHI还不遗余力发动温哥华北岸的艺术社区、学校师生,以及学生家长们都来参与这件装置作品的创作。软软的白泥,在不同肤色及种族的孩子们手中握着,在不同性别年龄、生活经历、文化背景,及社会经验的社区志愿者及与孩子们相关的亲友手中传递,让每个接触过材料的人都在聆听、关注,及反省与之相关的故事。由此,全球生态问题,便借由微小的泥块进行解构,进而指向源于中国南方境内一场可怕的环境污染,没有人认为由于时空远隔,事件与己无关,毕竟每一生命个体都生存在全球生态系统之中。正因为有了这一公众参与环节,展览当天,挤满了兴奋的,与这件作品发生关系的参与者。可以想象,一个国家曾经发生过的公共丑闻性事件,成为另一个国家当下正在发生的公共性艺术事件,二者之间的关联及其呈现的方式具有超现实主义的荒诞感,而更具现实意义。
    就我观察,当地人对与中国相关的事件性作品更感兴趣,而一部分观众则逗留在另一独立小空间里,表情迷惑。由透明细鱼线吊着的小西红柿密密麻麻,逼仄惑人,这件混合装置媒介名为《视而不见》。其实,顾雄想藉由这件作品来恢复被遗忘的工人劳动历史,画册中的一段文字描述如下:好比一包西红柿,被贴上“产自卑诗省”的标签,但毫不提及这包西红柿实际上是来自很多不同的临时工人所种植和采摘,工人们为食物的生产和包装所付出的劳动被一笔勾销。顾雄希望反映业界不希望为人所知的真相。撇开商家在售卖过程中如何同顾客具体讲解产品背后辛酸真实的劳工剥削史,这到底有多少可操作性。就作品本身而言,自有言语机锋,相对《猪的河流》,前者费了千斤力,后者就用了四两功,表现语言看似简单,但因语言纯粹构思机敏而具有隐喻性和穿透力。
    顾雄关注一切被碾压的物体,废弃汽车、可口可乐罐等,已成情结。移民之初,顾雄生活窘迫理想也无着落,一方面因无法融入加拿大的主流文化,同时也不适应华裔文化,从而备受两种文化碾磨挤压之苦,去中国餐厅打工居然因为不会说广东话而被拒,这让顾雄决定化悲愤为力量,发誓要进入社会主流谋发展。于是,再苦再累,每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租住的地下室时,顾雄总是强迫自己拿起画笔,有艺术才有希望,对新的文化身份的体悟与实践,正是在自我逼迫下得以推进。顾雄这样定位自己所处的新的“第三空间”,即过渡的,不确定的和跨文化的。他把最艰难的人生经验化为改变生命的动力,个人奋斗的经历使其作品充满吸引力。
    顾雄情感细腻又不乏爆发力,两种情绪犹如矛与盾,相克又相生,酒神精神的癫狂与月神精神的柔韧舒缓,让顾雄的艺术创作始终贯穿着两条脉络:张扬的野性与悠远的诗性。前者于1989年初露端倪,可见其当年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的作品《网》。从严格意义上讲,顾雄自这幅作品开始,已走上“曝光之旅”的征途,如果说,这一时期的作品还具有明显的符号化特征,那么,作品《西红柿》,应该是其去符号化装置作品的代表之作。简言之,二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是“被结构的结构”,而后者则是“具有结构能力的结构”。
    诗性之于个体的存在,往往天性使然。1985年,在四川美院毕业展览中,顾雄以小船为形态的装置,便已驶入世人的视野。时至今日,同一主题的作品已持续创作近四十年,从东到西,横跨大半个地球,这是一条记载个人命运,与社会历史共同演绎而成的精神河流。顾雄在不同的时空,一次又一次进行相同艺术语言的循环再构,可想而知,其内心深处有着绵长的情义,才能将人之于物的重复对话,持续纠缠了近四十年。
    顾雄于1989年远离故国,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中国知识分子曾有过的理想主义情节在他身上似乎成为定格。其后二十多年的迁徙与漂泊、身份的迷失与再寻找,亲人的失而复得,前后两段人生,多种文化的挤压融合,还有迥异的社会文化结构对其无声的熏陶与影响,形成今天这样错综复杂的艺术个体。
    聊得多了,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顾雄那些炭精条素描作品,激昂铿锵却又纯净清澈,这是他诗性情怀的最好表达,,一如他的诗:
……
我把爱给了艺术
而艺术作为报答
牵着我走出黑暗
……
一个地方
一个梦想
一条河流
一艘小艇
一瞬间
一口气
一个新生。
——顾雄于2006年


二、“抽离现实”的现实关怀者

    几栋建于上世纪60年代的日式老楼,坐落在温哥华西区。屋外松柏参天,绿草茵茵,宁静而又惬意。郭燕的工作室就租住在此。每天早上送孩子去学校上课,再步行近10分钟,9点左右准时迈进工作室,郭燕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因主人热情好客,这里很能聚气,几乎成为住在温哥华和来到温哥华的朋友们必访之处。对我而言,则多了一处喝茶聊天的好地方,去的次数多了,话题便轻松随意起来。
    去年,郭燕送我一本画册《乡逝》,让我想起小时候翻过的一本连环画:《伤逝》。文字简洁而伤怀,画面萧索且孤寂,不知怎么,我的小小心灵深受触动,不仅因子君的凋零,还有小狗阿随。我在懵懂中,就渐渐明白,原来爱也是一件令人忧伤的事儿。记得,上小学时,一只瘸腿的黄色小土狗,一路随我到家,喂它一点食物,就再也不走了。家门口的小过道,从此成了阿黄的窝。每天放学回家,大老远,就看到阿黄冲下山坡,飞奔而来,尽管还瘸着一条腿。当我好不容易把它养得有点肉了,阿黄却不见了。小伙伴告诉我,食堂里,一群家伙正在屠宰阿黄,准备美餐一顿。我趴在食堂大门上,哭哑了嗓子,也拍不开那扇门,救出我的阿黄。多年后,当年的肇事者做客家中,我却无法原谅,搞得他们莫名其妙,父母异常尴尬:这也是件事儿,怎么气性这么大?至今,我不敢再养任何宠物。
    这本画册拿在手里,先是翻了一遍,想想,又翻了几遍,当时觉得挺奇怪,怎么居然有似曾相识的忧伤在弥漫?我曾翻阅过不少精装厚典,其中不乏按时间线索,把家国史与个人经历彼此穿插,但也少有这种感觉。想来,只有大时代与装入大时代中的个体是不够的,如果文献性的画册少了个体与时代之间的摩擦,缺乏细腻的切肤之痛,就像缺失了灵魂。《乡逝》与其说是一本画册,不如说更像是一本“乡土志”,或是一册图文并茂的家庭回忆录。翻阅画册,仿佛冥冥中,看到精神个体举起招幡,独自游走在记忆深处,呼唤那些已经消逝的和正在消逝的过往,以此安抚血脉深处的难言之殇!
我喜欢这本画册,因为它的真情与朴素。手绘作品,老照片中的家庭实物留存,家庭成员的回忆性文字等等,无不洗净铅华。母亲的缝纫机和父亲的军帽皮带,他们的结婚照片,曾经居住过的卧室,父亲工作过的地方,还有那块芳草萋萋的双亲长眠之地;多年前姐姐的来信,兄弟姐妹的合影;破损不堪,却依然残存到2002年的老屋;与街坊老邻,童年发小,乡村教师的合影;南安村、小吉沟、西河和丰阳塔、还有那些埋进岁月尘埃里的老故事……,这些乃是郭燕灵魂所依,根脉所系。作品《血脉相连的风阳城》中,人体大动脉上伸长出无数毛细血管,密密麻麻标志其上的都是知交故友,老街老路,老景老树,星罗棋布在老城的不同角落。郭燕这样用文字注脚《记忆里的丰阳城》:我的老家是个山城,在秦岭的南麓,四面环山中间有一条河穿城而过,黄昏时分我常常会坐在半山上俯视山阳城,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山去。多年过去了,这个画面时常总会出现在我脑海里,对家乡无限眷念就像烙印一样刻在我心里。最深的眷念,往往来自无声的表达
    画册的另一部分图像,依然淡淡如水,这是一些关于乡土记忆、生活印迹被所谓现代化进程步步蚕食、无情抹灭的记录。世上最难过的事情,就是把最美好的东西放在最珍爱它的人面前,涂抹、践踏、撕裂、甚至摧毁。而你却无能为力,就像《伤逝》中的子君,曾经那么美好清新,却轻易地夭折在残酷的现实中;就像阿黄,因物种的不平等而被残暴并理所当然地夺走生命。郭燕在这些作品中,只是忠实地记录自己的所思所感,所忧所虑,却充满深切的忧伤,无声的抗议,而格外耐人寻味。一方面,是生命不能承受亲情逝去之重,而举行的一场特殊的缅怀方式;另一方面,在郭燕心中,似乎一直对田园牧歌式的乡村社会,有着浪漫的想象。其实,这在现实生活中从未有过。更为不幸的是,新的中国总是对旧的事物嗤之以鼻,奇怪的审美逻辑、缺失的历史文化意识,还有快得令人瞠目结舌的城市化发展进程主宰着这片土地。这场社会变革,成就了整整一代人的乡愁,注定了他们将无根地漂泊着。
    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郭燕似乎一直生活在别处,不在具体现实生活状态中。其作品总是静谧、远观、游离式的存在。早期的《城市》系列,似乎有一个抽离肉体的灵魂,漂浮在虚空,远远地凝视着自己与家人的日常生活,尽管目光如水,笔触温柔,却依然隔着一定的距离。其后的《紫托邦》、《菩提》系列,一群纯纯静静、浑浑沌沌的赤子,在无边的天地中浮游,在大树枝桠上跳跃,因其精神的单线指向,从来就是精神个体在悄悄捕捉自己的精神踪迹。《迷城》与目前的创作,我想应该可以让她落地入世了吧,其实不然,即使表现社会性公共事件,色调依旧不温不火,画面似乎存在三种镜像:事件最初发现者、一群不断出现在画面之中对已发生事件的再观望者;以及隐藏在二者之后,对事件及再观望者进行捕捉的最后观望者,即艺术家本人。这是很有意思的现象,近十年的创作,这种潜意识的内隐和抽离式的表现方式,几乎贯穿郭燕作品的始终。
这让我不由想起女诗人唐亚平的一段诗歌:
洞穴之黑暗笼罩昼夜
蝙蝠成群盘旋于拱璧
翅膀扇动隐晦魅力
我的眼睛岚雾升腾
宁静呼吸穿越喧哗岁月
……
     两位艺术家,人生体验各自不同,却有着相似的普世情怀。作品表达方式也相去甚远,一刚一柔,一动一静,具有明显的视觉差异性。他们的作品让我常常产生错觉,似乎从不曾远离中国当代艺术的创作现场,因为隔岸居然还能感受到跳动的火花。
                                            
                                                        写于北温哥华
                                                     2014年7月30号

【责任编辑:郑荔】

分享到:0
    
    下篇文章:【王小箭】邵大箴先生与85时期的《美术》杂志 【 打印 】

    相关文章
【葛秀芝】契悟自我——沙耆艺术创作历程解析 2016-1-13 15:12:29  
【陶咏白】潘玉良白描集 序言 2016-1-13 14:52:46  
【鲍栋】破镜遣词——陈晓云的影像及其背景 2016-1-13 14:39:25  
【王小箭】邵大箴先生与85时期的《美术》杂志 2016-1-8 12:38:02  
【吴鸿】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来的中国美院雕塑系特征分析 2016-1-7 12:16:21  

第三十四届世界艺术史大会专题 图片文章
2015年装置艺术专题综述 图片文章
乌镇国际当代艺术邀请展正式开幕... 图片文章
澄明之境——批评家访谈录之水天... 图片文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批评家访谈录... 图片文章
重要的不是艺术、又是艺术
彭德:《美术思潮》始末记
2016年第一届艺术媒体提名展·青... 图片文章
孙振华:妈妈和儿子
魏光庆:正负零 图片文章


2019·第13届中国美术批评家年会... 图片文章
线:传承与发展——2019深圳美术... 图片文章
《画刊》ART MONTHLY ∣ 2019年4... 图片文章
贾方舟:批评与体制 图片文章
朱青生:“我尊重你,但是你不能... 图片文章
皮道坚:艺术活化工业遗迹,让城... 图片文章
忆邹跃进丨时隔22年,《观念与艺... 图片文章
对话范迪安——中国美术的悬疑大...
【水天中】流逝的心灵史 图片文章
吴洪亮担任2019威尼斯双年展中国... 图片文章
【孙振华】论中国雕塑的现代性历... 图片文章
【陈履生】博物馆运营管理的当下... 图片文章
【易英】落选沙龙 图片文章
面对“抄袭门”,批评家在说什么... 图片文章
【陈孝信】守望与革新 ——新‘六... 图片文章
“水墨走向现代之路——2018深圳... 图片文章
【陈履生】水墨走向现代之路 图片文章
【余丁】当代市场中的身份转换 图片文章
关于学术翻译的通讯——朱青生致... 图片文章
【鲁虹】半路出家的故事 图片文章





     
     
     


Copyright 2008 ysppj.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艺术批评家网 版权所有  京ICP备14051874号-1

未经授权禁止转载、摘编、复制或建立镜像.如有违反,追究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