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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艺术批评家网 - 新闻频道 - 【陶咏白】潘玉良白描集 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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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咏白】潘玉良白描集 序言
时间:2016-1-13 14:52:46      点击次数:1172      来源:中国艺术批评家网      作者:陶咏白     字体颜色

陶咏白

 

   潘玉良(1902——1977)是在中国20世纪的美术史中是一位特殊的人物。她因传奇的身世被影视传播而家喻户晓;她以自己绘画上的天分和实力,成为中国早期西画运动中被誉为“中国西洋画家中第一流人物”,笔者曾访问过她同时代的留法归来的油画家、美术史论家秦宣夫先生(1906-1998),他亲口对我说:潘玉良是“中国印象派第一人”。这些评介,标明了她在中国20世纪早期西画运动中的重要地位。所谓“早期西画运动”,是指20世纪20、30年代,一批为探寻强国之路而留学东西洋的李叔同、陈抱一、徐悲鸿、林风眠等回国以西方的美术教学理念,办美术学校、组建画会、办展览等,改变着传统绘画师徒传艺,临摹习画的教学方式。潘玉良1928年学成回国,以令人瞩目的西画功底和不凡的艺术成就(她在意大利多次参加国家美术展,并获意大利国际美术金奖)为业界接受,受聘于刘海粟的上海美专西画系主任,又聘于徐悲鸿执掌的中央大学艺术系教授。并参与创办“艺苑绘画研究所”, 她引进并传授了正宗的学院派的西画,尤其是在当时中国油画家还普遍地停滞在素描加色彩的摸索阶段时,潘玉良那娴熟的印象派色彩照亮了画坛,她那绝丽丰富的色彩美感,唤起了人们对油画审美的新感觉。


    一,创造中西融合的新白描。

    潘玉良,回国执教的十年间,正逢蔡元培、陈独秀、徐悲鸿等倡导用西画写实手法来“改良中国画”的新美术运动的浪潮中,当时新思潮涌动,群体林立,中西文化碰撞争鸣的学术气氛浓烈。刘海粟看了她欧学带回国的油画作品曾批评其“太自然主义了”,建议她多学点国画。原没有中国传统绘画根底的潘玉良,在刘海粟、陈独秀等师友们的影响和鼓励下,开始了对一批名画的临摹和研习,有了一定的基础。1937年陈独秀在她的白描《俯首背立女人体》题词:“以欧洲油画雕塑之神味,入中国之白描,余称之为新白描”,可见,她因自身的西画功底,带着西画造型观念的白描在当时成了别具一格的“新白描”。如果说,潘玉良在国内十年对传统绘画的研习只是为了摆脱“自然主义”的影响,还不能算已具有中西艺术融合的自觉意识的话,那么,当她1937年再度赴法,以一个职业画家的身份置身于巴黎画坛时,她所面对的是经过如火如荼的现代艺术潮流洗礼的巴黎,这位往昔学院派艺术的佼佼学子,又受到了国内十年的学术思潮争鸣感同身受的体验,并有了对中国传统绘画临摹的经验,使她敏感到西方现代艺术,正受到了东方艺术影响,开始了西方现代艺术发展的新航程。站在世界艺术发展的角度反照自身,她有了一种文化的自觉意识,明确了中西艺术融合的必由之路。从她1937年以后作品中,明显地感觉出潘玉良加紧了对传统绘画线描的研习,本画集所收录的2600多幅的白描作品,足以让人们看到潘玉良对中国白描的技艺如何下着狠功夫的练习,她抓住了渗透着东方文化精神的线条作为造型的主要手段,这一思路主导了她此后大半生的艺术生涯。
    西方用线条来做速写和白描,目的在于为油画创作打好造型基础。但在中国,尽管线描也常被用作勾线起稿的“粉本”,但这种用毛笔墨线勾勒物象的线描常被认为具有独立的审美价值。西方的速写或素描,着眼于表现物象的形体结构的准确性,前者多单线,后者用密集的细线笔触形成物象的块面结构,它们的审美功能都依附于再现的功能。中国的线描,除了勾线起稿以外,讲究“骨法用笔”“气韵生动”,把形似、骨气、立意都归于“用笔”,追求线条本身的审美功能。白描最早可追溯到战国的帛画人物,后有魏晋南北朝的顾恺之,唐代的画圣吴道之等白描的高手,到北宋李公麟,以那“扫去粉黛,淡毫轻墨”高度简洁又光彩动人的白描画法,改变了白描只是用来勾线起稿的角色,确立了白描自身独立的审美价值,对后世产生极大的影响。潘玉良在临摹研习古人的白描时,有非常明确的理念:“合中西于一冶,必及由古人中求我,非一从古人而忘我之。”。她的白描造型,基本上用白描来体现西方的造型观念,用白描表现素描块面式的形体结构。中国古典绘画中的人物线描是通过人物衣帽的描绘勾勒人物,和西方重解剖和结构的人体塑造迥异。潘玉良选择人体作为研习白描的载体,无疑受到西方源于古希腊崇尚人体美的人体理念。而潘玉良用中国式的白描手法来表现了这种美的理念,又让线条蕴涵着“气韵生动”的东方神韵,创造了中西融合的新白描体样式。
   潘玉良从西方透视观念转向平面造型,从塑造块面的立体的素描手法,转换为单线勾勒“以线状物”的线条白描手法,绘画观念的转换,技法的更替,融合中西,超越传统白描而自成一体的新白描,成就了她那具有东方情韵的独特的个性化艺术审美品格。为中国绘画走向现代提供了有价值的范例。

二,跃动着生命质感的白描人体:

    中国线条有十八描,潘玉良基本上用的是铁线描,古代的铁线描大都画衣纹皱纹,而潘玉良却在细细的线条中做足了文章,那时细时粗,时续时离,时快时慢,还有神妙的穿插、转折,在这线的微妙变化中,在明暗虚实的节奏中显现出了人体肌肤的起伏,在流畅的线条中,表现着“气韵生动”的神韵意趣。她的线条简洁、肯定、下笔精准、运笔爽快、连绵不断,气脉绵延。她可以只用一条线从头经肩、腰、臀、膝直至脚趾,在线条运作的明暗虚实的节奏之中,一气呵成,一笔完成。把身体轮廓勾勒得既简练又精确。1941年密山农曾对《侧卧女人体》评述:“玉良夫人运思挥毫,意不在画,而深得于画,不滞于手,不凝于心,紧劲联绵,循环超易,直配吴生,而兼有顾凯之也”她用线塑造了气脉流动,神光离合的活跃的生命体。在潘玉良本画集中的2600多幅的白描作品中,没有重样的人体。她用白描的手法把人变化无穷的姿势、动态表达得淋漓尽致,光一个坐姿,有正坐、侧坐、撑坐、靠坐、跪坐、背坐、躺坐、趴坐、还有侧坐正面、手抚头侧坐、撑坐抚头、侧坐左手拢发……。她把各个关节的活动的动态捉摸透了。比如一个“撑”坐,那肩颊处的一根线条就可以支撑起一个人坐的全部力量。正因为她用西法素描对人体的观察,才获得了白描人体如此一丝不苟的准确。如米开朗哲罗所言,仅凭一根线条就能看出画家的技艺。可以说,潘玉良的新白描,在推进传统白描向现代转型,具有的积极意义。

三,维系着爱恨情伤的生命情调的白描线条  
 

    白描依托着线条的轻重缓急,粗细曲直表现着物体的轮廓和体面,也承袭着人的思想和感情活动。这些白描作品,正是她内心世界的流露、也彰显着她刚正的人格,坚强的性格及审美取向,表现着人的喜怒哀乐和爱很情仇的生命情调。
    潘玉良的白描几乎都是女人体,这在中国传统绘画史中绝无仅有。在封建道德观中这是种伤风败俗的淫秽之作,在那个对人体讳莫如深的时代,因而就有了20世纪20年代掀起禁止模特儿风波的一件历史公案。潘玉良曾是上海美专的学生,深知人体艺术在中国是个禁区。但受过西方人体教学训练的她,回国后不畏封建旧道德的威严,义无反顾地尊重艺术科学,执意把人体作为白描研习的载体,更何况她有曾为妓的身世,在当时不断地遭遇着羞辱、责难、叽讽等人身攻击。但她却不避嫌,刚正不阿,捍卫了艺术科学的尊严,勇敢地开创了白描人体的先河,足见其勇气和刚强,这对于一个弱势的女人个体如此的坚持,该要顶着怎样巨大的压力。她那自尊、自信、自强、自立的崇高精神品格,在女性历史上远超过于艺术本身的意义。民国初期,在倡导民主与科学的“五四”新文化运动中,也带来了女性作为“人”的觉醒,潘玉良因不堪的身世而促使她较早觉悟,用她的作品来颠复旧礼教、旧传统,彰显了当时新女性的精神。
    在她芸芸众众的女人体中,看不到一般女性画作偏于细腻、柔美的形体,也看不到艺术史中宗教般圣母的圣洁,或卖笑女那扭怩作态的妖艳。她笔下的女人体,极大多数是成熟女性壮实而有生命活力的人体,是生活中实实在在的生命本体,这种“无邪赤裸”的气息,充满了人性化、世俗化。她们真实地存在于人们中间,是具有生命质感和体温的人。这里不是男性经验眼光中的审美取向,而是以自已眼光审视自身,是潘玉良自我心灵的独白,突现了她那豪爽、开朗、执着、倔强的性格。她的学生郁风说:“她有男人的性格,象条汉子,很少流泪,并不柔软娇美,多愁善感。她说话很粗犷,一口扬州口音,为人豪放,不拘小节,有时不修边幅……。”带有明显的男性气质,表现在白描人体中那强劲的用笔,夸张的臀部、大腿,肢体扭曲、挣扎的紧张,都强化了人体的强健感和力量感,显出肉体的“蛮性”。从形式上打破了传统女性形象的阴柔感,也让女性在不合惯例的图象中得到了解放,她们似乎生活在庸懒散淡而闲适舒展的自然状态中,但那面部表情的冷漠、平淡,无奈,或忧郁苦涩、哀怨愠怒,都要表露出内心世界微妙的悸动。 她画的双人体、多人体作品,固然是人体互相间的关系协调的练习,但女双人体与男女双人体,感觉上有很大不同,女双人体的组合,虽有姐妹亲情的互相倾诉、安抚,但更多的是各自为政,少有互动。而在男女双人体的描绘中,那种亲怩的拥抱、难舍的偎依,缠绵的爱意,画得是那么动情,流露出她那孤寂的心灵多么渴望爱情,渴望爱欲的欢愉。线条维系着喜怒哀乐、爱恨情伤。这是生命跃动的线条、是情感流淌的线条。正是这些白描,透露出她心灵世界的密码,诉说着她的渴望而不可及的苦涩的情感,真切地呈露了她此生艰难的人生苦旅。

    潘玉良的出现是个奇迹。这是在中国社会大变动,社会结构开始重新整合向着现代性社会的转型期,也是性别意识现代化进程中所提供了机遇。她从一个出身卑微的女人,成长一名在国内外获奖无数的有成就的画家;从一个文盲,成长为一位高等学府的教授。其间是什么力量支持着去获得身份的转换?可以说她的一生都在为无力掌控的“出身”背负着沉重的人格压力,无论是她的阶级身份,性别身份,以及到法国后的弱势民族的地位,自卑的心理阴影持续地、又因环境而不断强化地噬咬着她的心灵,剌激着她的神经。她只能以男性式的外表和强硬的性格来保护自我,并且以极端的勤奋取得事业的成功来平衡痛苦的“自卑情结”,获得自我救赎。历史选择了潘玉良,潘玉良创造了奇迹。
             

2013年7月5日  名佳花园

【责任编辑:郑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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