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    收藏本站
 
  
首页 新闻 专题 研究 档案 年会 论文 自述 · 访谈 期刊 书吧
中国艺术批评家网 - 新闻频道 - 【翟晶】凝视与矛盾——19世纪“东方主义”绘画中权力结构的变化
  您的位置: 中国艺术批评家网 >> 新闻 >> 艺术前沿
【翟晶】凝视与矛盾——19世纪“东方主义”绘画中权力结构的变化
时间:2018-5-11 11:04:33      点击次数:4031      来源:中国艺术批评家网      作者:翟晶     字体颜色

图12,作者:古斯塔夫·莫罗
      作品名称《莎乐美》
       创作创作年份:1976

图13,作者:古斯塔夫·莫罗
       作品名称:《莎乐美》
       创作年份:1978

图14,作者:爱德华·马柰
      作品名称:《奥林匹亚》
      创作年份:1865

图15,作者:提香·韦切利奥
       作品名称:《乌尔比诺的维纳斯》
       创作年代:1538

图16,作者:爱德华·马柰
       作品名称:《草地上的午餐》
       创作年份:1863


      
图17,作者:保罗·高更
      作品名称:《白马》
      创作年份:1898

图18,作者:保罗·高更
      作品名称:《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往哪里去?》
      创作年份:1897

图19,作者:保罗·高更
       作品名称:《死者的幽灵在注视》
       创作年份:1892

 

 

这种矛盾状况来自一场认同危机。贵族阶层的逐渐边缘化,使资产阶级道德规范的内在矛盾逐渐显现出来,人们试图通过投射来躲避自身的阴暗面,却尴尬地发现自己正是欲望主体。自我与他者的界限模糊了,击碎了身份之整体性的幻想。拉康(Jacques Lacan)的主体观可以说明产生认同危机的深层原因。拉康认为,幼儿在6-18个月时,要经历一个“镜像阶段”:通过观看镜中倒影,形成关于自我形象之完整性的认识。这一经历产生了两个重要影响:一、由于幼儿只拥有支离破碎的身体感受,关于完整性的认识便成了永远无法达成的幻想,导致人类欲望的永远无法满足;二、自我是通过与镜像相关的想象而形成的,因此在自我内部天然地包含着他者,幼儿不但把镜像看做自己,还把与自己类似的其他幼儿、甚至身边的事物也看做自己,这就决定了人类是很难将自我和他者区分开的。女性主义心理学家杰奎琳·罗斯(Jacqueline Rose)进一步提出:由于认同拿幻想当做理想,每一种认同都注定要失败。[ 转引自朱迪斯·巴特勒,宋素凤译,《性别麻烦——女性主义与身份的颠覆》,上海三联书店2009年,第75页。]飘忽不定的Femme Fatale和自相矛盾的中产阶级男子,象征地表达了这种认同失败。尽管Femme Fatale看上去特立独行,她们始终是被塑造的客体,她们的激情四射和冷酷无情,产生于、服务于男子的自相矛盾的罗曼蒂克想象,进一步说明了Femme Fatale乃是男性(自我)的认同危机、而非女性(他者)社会地位改变的产物。正如朱迪斯·巴特勒(Judith Butler)所言:“生理性别、社会性别和欲望等基础范畴是某种独特的权力形式产生的结果”,[ 前引书,序(1990)第3页。]
因此,莫罗的莎乐美不是一场革命,没有建立另一套价值体系,她只是表述了该时期的道德困境,那邪恶与魅力的致命矛盾,只是悬置了判断、带领人们来到某个缺乏清晰规范的中性地带。凝视无法把握她,但她也没有抵制凝视。毕竟,尽管莎乐美如此美丽,谁又能否认她是罪恶的化身?施洗者圣约翰虽然被斩首,他那忧郁的眼睛却依然凝视着。

3、与矛盾共存:马奈、高更
不过,莫罗式的悬置判断,并不是19世纪末表述矛盾的唯一方式,另外两种方式也同样典型:一种来自马奈(Édouard Manet),他(无意识地)逆转了凝视,构成了对社会规范的深刻干扰,因此一度被公众排斥,后来又被尊为现代艺术先驱;另一种来自高更(Paul Gauguin),他利用矛盾来获取成功,但矛盾也将他永远地放逐在欧洲之外。
马奈的《奥林匹亚》是艺术史上最有趣的作品之一。这幅画因惊世骇俗的人物形象而引起了评论界的哗然,因平面化的手法而引发了艺术界的地震,画中人大胆、坦然的目光,又成了女性主义谈论的焦点。
艺术史家们注意到,《奥林匹亚》是“有典可查”的:提香(Tiziano Vecellio)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1538)是其构图来源,马奈对奥林匹亚的描绘,多处暗示着其作为维纳斯的身份。[ 评论家克拉里蒂在当时就指出,这幅画的主题是维纳斯。见Claritie, Figaro, June 20, 1865. Cited in George Heard Hamilton, Manet and his Critics: the Relation of Manet’s Style to Nineteenth-century French Art, as Seen through the Reaction of his Contemporaries – the Public, the journalists, the Professional Critics – to his Paintings, New York: W. Norton & Company, 1969, p.73. Cited also in Anne Coffin Hanson, Manet and Modern Tradition, New Haven and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p.98. 画中人物所戴的手镯类同于提香《乌尔比诺》,脚上的金黄色拖鞋象征着维纳斯的誓言,黑人女仆手中花束里有红、白两色玫瑰花苞,也是维纳斯的象征。]正是因为自信该画取材于传统题材,马奈才敢在1863年《草地上的午餐》在落选者沙龙遭到失败之后,还将该画送交沙龙展的(1865年)。但它依然引来了公众的唾骂,媒体指责它是“怪模怪样的母猩猩”、“下流之极”,[ Cited in T. J. Clark, The Painting of Modern Life: Paris in the Art of Manet and His Followers, New York: Alfred A. Knopf, 1985, pp.88, 94. 转引自尤尼斯·利普顿,陈品秀译,《化名奥林匹亚——一段女人寻找女人的旅程》,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化名奥林匹亚》,第2页。]这一切皆导源于模特维多琳·默兰(Victorine Meurent)那大胆地直视公众的目光,巴黎人认为这目光属于一名恬不知耻的妓女。有趣的是,实际上,目光猥亵的恰恰是提香的维纳斯而不是马奈的奥林匹亚:维纳斯舒展四肢的方式、挑逗似地歪斜着的头部、秋波荡漾的眼神,暗示着情事;而奥林匹亚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画外,身体还略显僵硬。那么,是什么使该画遭到“可敬的巴黎人”集体封杀呢?
让我们检视一下此画的构成方式。作为一个故事,《奥林匹亚》有三名主人公:斜靠在床的奥林匹亚、手捧花束的黑女仆、来访的男子(画外)。故事缘起于男子来访,黑女仆手中的鲜花暗示了其存在。按照拉康的分析,性别是根据与阳具的关系(拥有/作为)来建构的,女性没有阳具,她通过“作为”阳具,肉身具化了男性的欲望,因此“女性”本质上是不在场、不存在、缺乏,作用是确认“拥有”阳具的男性主体位置。而在《奥林匹亚》中,关系发生了逆转。这故事起因于男子来访,但男子在画面上不可见,由一束鲜花替代或象征出来。“鲜花”是故事的欲望能指(阳具),一切关联都围绕着它而建构。鲜花并非具有能动性的人,不能执行肯定或否定的动作,因此必定是一件客体。男子“作为”鲜花,便放弃了能动性,与客体认同。拥有选择权的是奥林匹亚,她若有所思地望向画外的眼神,显示了她拥有这种权力。因此在这里,男子变成了“作为”,而奥林匹亚成了“拥有”,由于男子在画面中是不可见的,更加形象化地确认了其“不在场、不存在、缺乏”。性别关系被完全颠倒。这也就是眼神坦率的奥林匹亚在巴黎公众中间引起巨大愤怒的原因。
但是,进一步的分析发现,由鲜花所代表的男子的话语(意义)并非直接到达奥林匹亚,而是经由黑女仆这个中介来传递,可以用一个三角形图示来表示该故事的意义传递结构:

实线表示意义传递通路,虚线表示假定的意义传递通路。假定应由男子传递给奥林匹亚的意义,实际上要经过女仆迂回进行。女仆并非透明的介质,因此以她为中介的意义传递是经过变形的。黑女仆捧着鲜花,表明在故事结构里,她与鲜花是一体的,同属能指,需要被传递的意义则是所指,能指与所指之间无法实现透明的联结,在女仆的活动过程中,意义不断地迁移和变形。正如拉康所言:“所指在能指下面不断滑移……”[ Jacques Lacan, Ecrits: A Selection, trans. Alan Sheridan, London: Tavistock, 1977, p.154.]能指不揭示所指,而是在运动中创造意旨,女仆不传递意义,而是创造意义,因此,她才是故事中最具有能动性的要素。她手捧鲜花的动作证明了这一点:作为欲望能指的鲜花没有能动性,女仆在占有鲜花的霎那,将自身的能动性附着其上,使故事充满了变数。在这个19世纪的巴黎故事中,女仆传话的方式决定着男子能否被接受。
在东方主义画作中,黑女仆的形象很常见,无论在安格尔《土耳其浴室》这类杰作、德格朗尚(Louis-Emile Pinel de Grandchamp)的《东方记忆》这类“东方主义脚注”式的作品、或蓬桑(Edouard Debat-Ponsan)的《按摩》这类平庸之作中,都有黑女仆,她们是沉默而顺从的“他者”,作用是强化异国情调、标识等级制度。《奥林匹亚》显然不同于此。
不过,马奈并非有意颠覆种族关系,相反,他对种族关系的处理延续了欧洲文化的固有框架:右角的黑猫与黑女仆有同构关系,象征着诱惑、私通、女巫、黑夜等消极因素,马奈试图将这类消极因素投射在黑女仆这个种族他者身上,但他对画面的处理溢出了主观预设,导向了相反的结果。同样的情形也适用于维多琳·默兰,尽管她的面孔成就了马奈的传世成就,并且她本人也是艺术家,但马奈对她并不重视:在马奈遗留的文献中,仅有一处对默兰的记载:一份留在笔记本里的地址,而且把默兰的名字错误地拼成了“默朗(Meuran)”。作为艺术家和模特,她从未受到任何餐会邀请。[ 尤尼斯·利普顿,《化名奥林匹亚》,第40-41页。
默兰是《奥林匹亚》、《草地上的午餐》、《穿斗牛服的V小姐》、《女人与鹦鹉》等名作的模特,也是法国艺术家协会(Société des Artistes FranÇais)的会员,曾于1876、1879、1885、1904年参加过展览。]在《奥林匹亚》中,马奈是按照爱与美的女神这一传统形象塑造她的,这美好的肉体本想(像提香的维纳斯一样)交付观众细细品尝,这正是他在遭受了《草地上的午餐》的巨大失败之后,敢于将《奥林匹亚》送展的原因。但默兰的形象也溢出了主观预设,颠倒了性别关系,成了对公众的挑衅。

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

【责任编辑:郑荔】

分享到:0
    
    下篇文章:【佟玉洁】警惕:以艺术区的名义权力寻租的产业贪腐链 【 打印 】

    相关文章
【皮道坚】什么令图象时代的绘画成为绘画? 2018-11-6 15:53:59  
【徐虹】德国绘画回望——从浪漫主义画派到格哈德·里希特 2018-8-6 12:42:12  
【翟晶】永不回头的《基质之河》 2018-6-15 15:08:28  
【翟晶】不期而遇——论威廉·肯特里奇的艺术 2018-4-16 15:33:24  
【翟晶】被模拟的身份——当代非西方艺术家对种族身份的僭越 2018-3-21 13:25:07  

第三十四届世界艺术史大会专题 图片文章
2015年装置艺术专题综述 图片文章
乌镇国际当代艺术邀请展正式开幕... 图片文章
澄明之境——批评家访谈录之水天... 图片文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批评家访谈录... 图片文章
重要的不是艺术、又是艺术
2016年第一届艺术媒体提名展·青... 图片文章
彭德:《美术思潮》始末记
孙振华:妈妈和儿子
魏光庆:正负零 图片文章


【邵大箴】为什么吴冠中在当代引... 图片文章
陈孝信:观念性的水墨与水墨的观... 图片文章
2019·第13届中国美术批评家年会... 图片文章
线:传承与发展——2019深圳美术... 图片文章
《画刊》ART MONTHLY ∣ 2019年4... 图片文章
贾方舟:批评与体制 图片文章
朱青生:“我尊重你,但是你不能... 图片文章
皮道坚:艺术活化工业遗迹,让城... 图片文章
忆邹跃进丨时隔22年,《观念与艺... 图片文章
对话范迪安——中国美术的悬疑大...
【水天中】流逝的心灵史 图片文章
吴洪亮担任2019威尼斯双年展中国... 图片文章
【孙振华】论中国雕塑的现代性历... 图片文章
【陈履生】博物馆运营管理的当下... 图片文章
【易英】落选沙龙 图片文章
面对“抄袭门”,批评家在说什么... 图片文章
【陈孝信】守望与革新 ——新‘六... 图片文章
“水墨走向现代之路——2018深圳... 图片文章
【陈履生】水墨走向现代之路 图片文章
【余丁】当代市场中的身份转换 图片文章





     
     
     


Copyright 2008 ysppj.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艺术批评家网 版权所有  京ICP备14051874号-1

未经授权禁止转载、摘编、复制或建立镜像.如有违反,追究法律责任。